尋找城邦的靈魂:在後真相時代,《台北人》如何以知識反抗「文明的恥辱」

在一個全球公共論壇飽受「後真相」(Post-Truth)和極端黨派化困擾的時代,台灣媒體版圖上出現了一本極具哲學野心的出版物—《台北人》(The Taipei-er)。它不僅是一個媒體新創公司,更是創辦人孫中曾博士(Dr. Sun)對其所診斷的**社會知識衰退(Epistemic Decay)現象,所發起的一場近乎存在主義式的文化反抗 。

《台北人》的創立,遠非對市場趨勢的順應,而是一種對時代終結的先驗性焦慮的具體回應 。它試圖在一個被描述為「中華民國快要亡國了」的緊迫背景下 ,透過知識分子的集體發聲,來搶救和存檔社會的獨立思想生命線 。

知識階級的缺席:對「法蘭克福學派」精神的呼喚

《台北人》的核心哲學,是對台灣當代媒體生態的診斷:一個「知識真空」,以及知識分子的系統性邊緣化 。

  • 媒體批判理論的實踐: 孫博士的批判精神深受法蘭克福學派(Frankfurt School)新馬克思主義(Neo-Marxism)的影響 。他認為,當前的媒體環境已經退化成一種「文化工業」:政治談話節目提供的「R稿」(預先準備好的腳本),像是一種知識的異化工具,剝奪了知識分子的獨立思考和自主性 。
  • 「文明的恥辱」: 這種讓具備深刻觀察能力的學者噤聲、或迫使他們背誦他人觀點的現象,被孫博士視為一種「恥辱」。他創立《台北人》,即是為了阻止這種「缺乏獨立思想空間的恥辱」成為一個時代的註腳1
  • 知識的自由主義底色: 儘管創辦人個人政治傾向被標註為「藍」營(追隨孫中山),但他將該出版物界定為「非常 liberal」(非常自由主義)且「稍微偏左3。這體現了一種信念:真正的自由和批判精神,必須是超越單一黨派、對多元觀點開放的 。

城市的鏡像:《紐約客》與「菁英論壇」的重建

《台北人》以《紐約客》(The New Yorker)為藍本,這不僅是形式上的模仿,更是一種深層次的文化建構的抱負。

  • 城邦精神的鑄造: 《紐約客》在全球範圍內被視為「獨立、自主的思想精神」的標準。孫博士希望《台北人》也能為台北這座城市發揮同樣的「根本功能」。它意圖成為一個「菁英論壇」 ,透過深刻的反思、分析和論述,幫助台北的社會、文化和政治來理解和定義自身。
  • 「無歉意的」地域聚焦: 儘管面臨可能疏遠其他地區讀者的質疑 ,創辦人堅持將重點「毫無歉意地放在台北」 。這是一種哲學選擇:只有深入、精確地紮根於一個具體的「城邦」,才能展開普遍而深刻的對話。

存在的價值:反市場化的「純粹行動」

《台北人》最激進的維度,在於其對商業成功的公然拒絕 。

  • 對功利主義的反叛: 創辦人明確表示,吸引廣大讀者或獲得商業成功「並不是主要目標」。他準備自掏腰包,資助第一年的印刷費用,即使「雜誌可能賣不出一本」。這將項目從一個商業計畫,提升為一種「純粹行動」(Pure Act)。
  • 知識的「天命」(Calling): 孫博士將其視為個人的「天職」(calling) 。他對成功的定義極其哲理化:項目的成功取決於它的存在本身,以及完成其創造知識表達空間的使命 。
  • 以終止來定義成功: 這種立場的最終考驗在於,如果一年後它因缺乏支持而結束,創辦人不會視為個人的失敗,而是社會未能珍視這樣一個平台的「失敗」。這是一種「輸贏皆贏」的辯證法:它的結束本身,將成為對時代知識價值觀的批判性證明。

挑戰公共記憶:「木之民」與歷史清算

在內容上,《台北人》規劃的幾個板塊,體現了對歷史和記憶的深刻介入。

  • 超越「歌功頌德」: 「木之民 – 墓誌銘」(Muzhimin)板塊 旨在對已故重要人物進行「更真實、批判和如實」的側寫 。它直接挑戰漢文化中對逝者要麼「歌功頌德」 、要麼苛刻批判的二元對立 。這是對公共記憶淨化作用的實時反叛
  • 回歸真實事件: 「清算」(Historical Reckoning)特寫受到《紐約客》對城市報導的啟發,旨在深入探究台北重大建設和事件的「實際歷史」。它試圖「回歸到最真實的事件」,在複雜性中尋找歷史的真理,而非黨派敘事的簡化。

結語:從「知天命」到時代的呼喚

創辦人以自身的資源和信念發起了這場反抗 ,他的行動本身,呼應了古典哲學對自我與世界關係的探求:

「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。」

只有意識到年紀與經驗累積之間的真實感受,才能知道與外界(就是生活的世界)的限制和無能的界線, 所以,五十知道了能夠達到最大的可能,這也是「知天命」的界線;也在積累更多的生命經驗與相關的因果關係後,才能明白他者(others)的那些種種處境。不會因為外在的因素,而影響自己所有的存在狀態,而到最後,才能順著心的所在而能順著事的所以而自然的明白所有與所以。

《台北人》的創立,便是這樣一種在「知天命」後,嘗試在時代的限制中,達到知識傳承之最大可能的行動。它將知識的獨立性視為一種「存在狀態」 ,試圖以深刻的論述來理解「他者」的處境 ,最終目標是達到一種不被外界喧囂所影響的「耳順」之境

在一個數位內容轉瞬即逝、媒體兩極分化的時代,一個致力於深刻、獨立思想的空間能否站穩腳跟 ?孫博士正用自己的資源和信念賭上一個堅決的「真理」 。

作為這場社會實驗的見證者,我們不得不自問:當一個知識的殿堂向你開放,你,是否還願意為獨立思考貢獻一份心力,或者,你寧願讓這份「文明的恥辱」成為我們的共同結局?


購物車